◎高星
1980年夏,參加完高考後,在家等通知的兩個月時間裡,我找來了許多世界名著惡補收藏。其中,包括人民文學出版社的王維克譯本《神曲》,但我可能只是草草地翻閱了一下,這是我第一次正式接觸《神曲》。
中文的《神曲》基本收全了
1984年,我在翠微路新華書店,買了上海譯文出版社剛剛出版的朱維基譯的三卷本《神曲》收藏。封面上密佈的星星圖案,一下照亮了我的心間,我第一次認真地通讀了一遍。
出於對《神曲》的肅然起敬,除了朱維基譯本外,我先後購買了人文社的王維克譯本、田德望譯本、花城社的黃文捷譯本、廣西師大的張曙光譯本來對照閱讀,這是我第一次對名著的不同譯本的關注收藏。
2000年後,我託朋友幫我網購了一本人文社80年代的精裝本《神曲》,也號稱是“網格本”,要價200多元收藏。這是我第一次有意識收藏版本。
在新街口中國書店我買到了20世紀50年代作家版的《神曲》,那時才80元;在燈市口中國書店買到了30年代的《新生》收藏。很快,中文的《神曲》就基本收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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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在隆福寺中國書店買到了早年日文版的《神曲》;在琉璃廠中國書店買到了一本法文版的老《神曲》,開啟了我對外文版《神曲》的收藏收藏。
收藏外文版本收藏,純粹是出於愛
其實,我不懂英語,更不懂義大利語,收藏外文版本,純粹是出於愛收藏。我認識一位會漢語的外國女攝影家小梅,託她在外國網站上幫我代購外文老版本《神曲》。一開始,她還拿不準,要先發郵件讓我確認是否需要。購買後,她再從美國轉寄給我,我把錢從中國銀行打到她賬號上。她以為舊版書太貴,其實,她不知道,在中國舊書市場,老外文版書要比國外貴得多。後來,她看我來者不拒,就從網上一次買幾本,直接從國外舊書販子那寄到北京。印象最深的是她為我代購的《新生》,雖然不是《神曲》,但是一本非常珍貴的老版本,羊皮封面,浮雕人像壓凹,內文是卡紙似的,版畫套色上金,首句起始字母大寫並設計花紋,一看就是搖籃本遺風。
宋莊畫家村有一家專門經營西文古籍的書店,叫蜜蜂書店,店老闆張業宏在網上結識了許多國外的古籍販子(線人),我從他那買了許多本《神曲》,雖然價格不菲,但也省心蒐羅收藏。有的版本價格太貴,我只好放棄。
透過微信,我結識了青島一家專營西文古籍書店“利維坦”,從那裡也收購了一些老版本《神曲》收藏。2017年,我託單位派駐英國的同事在倫敦舊書店購買《神曲》。她告訴我有一套超大型的義大利文的《神曲》,要2000歐元,她以為如此高的價格,嚇退了我,她也省心完事。我毅然決然給她匯過款去,她只好幫我買下。正好有朋友到倫敦旅行,我欲託她帶回國內,但她說,那套書不僅大,而且有20公斤重,她手和肩還有自己的行李,一手還要領著小孩,根本無法帶回來。只好等駐外同事的先生探望時才給我帶回來了,她先生說這次什麼都沒有帶,拉桿箱就裝了這套書。這套書是1965年義大利為紀念但丁誕辰700週年出版的限量版毛邊書,三卷套盒裝,手工皮革封面,燙金壓凹,圓脊裝幀,特種紙全綵印刷,名畫家插圖,尺寸為47cm×35cm×20cm。這套書成為了我《神曲》收藏的鎮宅之寶。
據我所知,我應該是國內收藏《神曲》的第一人,也應該是收藏最多的一個人收藏。專項《神曲》收藏近30年來,我共收藏了《神曲》書籍共計300餘套(冊),其中中文版《神曲》123套(冊);外文版《神曲》121套(冊),包括英、法、德、俄、意、日、韓、蒙古等語種;《新生》5種;但丁其他著作及相關傳記、評論、畫冊33冊;年代自1810年至今。
藏書癖愛好的不一定是書的內容
2021年,為紀念但丁逝世700年,中國掀起了《神曲》出版熱,共計出版了10套精裝《神曲》,包括人文社田德望譯本(禮品及精裝)、上海譯文社朱維基譯本(木質封皮及企鵝版)、譯文社黃文捷譯本、海南社黃國彬譯本(理想國)、江蘇鳳凰社(後浪三卷及本版一卷)、商務社肖天佑譯本、浙大社王軍譯本等收藏。
透過收藏《神曲》,除了我的詩藝的提高,還多次參加相關活動收藏。2015年,我參加了北師大舉辦的紀念但丁誕辰750年研討會,我的《神曲》收藏版本在會場展示,各種版本《神曲》被用透明塑膠板夾住,懸掛在會場大廳的半空中,讓我好是緊張,怕那些書會不翼而飛。
2019年,在北京種子站,舉辦了我的《神曲》版本展示,嘉賓西川演講收藏。2020年,中國華僑出版社出版了我的《〈神曲〉版本收藏》一書,將我的藏品書影全綵印刷。西川作序,書後還附有我寫的有關《神曲》的詩劇文字。2021年4月,經文錚老師介紹,我參加了義大利使館舉辦的紀念但丁逝世700週年會議。2021年8月,在北京上海三聯書店舉行了“但丁之聲依然——《神曲》版本收藏與詩意傳承”活動,文錚出席並演講。2025年7月,出席了中意文明互鑑論壇,觀看了音樂劇《神曲》。
艾科在《觸控書籍》一文中指出:“藏書癖愛好的是書籍,但不一定愛書的內容收藏。若一個人只對書裡的內容感興趣,他可以去圖書館,但一個有藏書癖的人,儘管他很在意內容,但他更想獲得的是書的本身,假如可能的話,他想得到從印刷機裡印出來的第一本書。”艾科接著說到了《神曲》:“有藏書癖的人並不是那些熱愛《神曲》的人,他愛的只是某個版本或者某個時期出版的《神曲》。”但對於我來說,出於對《神曲》的熱愛才開始收藏的。
我既是一個詩人,也是一個收藏愛好者,《神曲》在我的心目中,其價值恰如其分地得以展現收藏。我覺得從但丁到《神曲》,構成了我對史詩的集大成的認知,而且是對整個文學史的終極認知。但丁非凡的生平,本身已是神話一般;《神曲》有關愛與死的永恆主題,觸及的政治、宗教、社會及世俗,在文字上的語言、藝術甚至現代性,成為人類史詩的模板。因此,我的《神曲》收藏,完全是出於對《神曲》的熱愛,對但丁的致敬和崇拜。同時,《神曲》的收藏,也成為我詩歌創作靈感的滾滾源泉。
當然,作為《神曲》古老版本的具體物體,帶給我的感受和慰藉同樣美好收藏。正如艾科在談到書籍收藏家時所言:“他渴望撫摸、翻閱這些書籍,用手掠過裝訂線。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們和這些書對話,這些書只是物體,每本書籍都有自己的來源和故事,還有撫摸過它的無數隻手。一本書講述的故事是由指紋、空白處的註釋、下劃線、扉頁上的簽名,甚至是蛀蟲咬出來的洞組成的。假如一本書有五百年曆史,它那潔白清新的紙張還會在手指下面窸窣作響,那麼它的故事會更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