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天,影視人過得頗不平靜影視。
2026 年 2 月 7 日影視,字節跳動旗下 AI 影片生成模型 Seedance2.0 悄然開啟小範圍內測,結果令人震驚,它已經完全可以讓毫無專業背景的普通使用者,製作出品質媲美專業水準的短劇、廣告片及 MV,連馬斯克使用後,都驚呼:“It's happening fast.”
3 月 18 日,知名影視公司耀客傳媒又官宣了簽約的兩名 “AI 演員”—— 秦凌嶽與林汐顏,並放出了由他們主演的 AIGC 劇集《秦嶺青銅詭事錄》的預告片影視。
耀客的AI演員主演的 AIGC 劇集《秦嶺青銅詭事錄》的預告片
緊跟著,微博熱搜就出現一個詞條:“男二以下全部 AI”影視。有業內人士稱,影片平臺正推進 “主角真人、配角 AI” 模式,以後男二女二以下的演員將全部由 AI 生成,讓不少演員感到恐慌。
拍、演、後期…… 當影視生產的全流程都將能被 AI 代替影視,那麼傳統的影視製作者又該何去何從?
01.AI 佔領短劇界
影視人的焦慮並不是杞人憂天影視。
在短劇界,AI 取代真人已是正發生的現實影視。
2025 年,被業界視為 “AI 漫劇元年”影視。年初,AI 短劇《興安嶺詭事》上線,這是國內首部直接進行商業化運作、向短影片平臺使用者收費的 AIGC 短劇,上線不到一週,全網觀看量便突破 3500 萬。
圖片來源:AI 短劇《興安嶺詭事》的百度百科頁面
展開全文
短劇製作者採用 AI 技術的原因很簡單:便宜影視。《興安嶺詭事》的故事發生在興安嶺,若採用實景拍攝,成本高,拍攝週期長,現場的不確定因素也多,但使用 AI,這些便可避免。透過強大的畫面能力,AI 還能呈現出戰爭、轟炸等宏大場景,熊等野生動物的形象也栩栩如生。
低投入、高收益,自然吸引無數後來者入場影視。據 DataEye 資料顯示,2026 年 1 月漫劇百強榜中,AI 模擬人短劇的佔比已從 2025 年的 7% 飆升至 38%。
短劇剛火時,當時有不少行業人士預測,之後短劇會從粗製濫造往精品化方向發展影視。隨著更多專業演員、導演下場,劇集的品質會提升,成本也會隨即增加,卻沒想到技術的迭代如此之快,現在竟連真人演員都不需要了。
AI 佔領短劇圈,背後既有技術進步的催發影視。2024 年,文字轉影片模型 Sora 面世時,曾有人用它製作短劇,但發現其成本很高,100 分鐘專案要 150 萬元,是真人短劇的 3 倍,一點不划算。
可短短一年,隨著位元組 Seedance、OpenAI Sora 2 等國內外主流影片模型的出現,AI 生成的影片與以往相比,不僅更精美,還讓製作成本下降到了每分鐘不到 1000 元(該資料引用自:和眾匯富研究(2026))影視。
同時,它也離不開一個重要的大背景:影視行業的降本增效影視。
過去一部春節檔的電影,投資規模從 1 億起跳,甚至直逼 8 到 10 億,但近些年能夠回本的電影卻屈指可數,2026 年春節檔僅有《飛馳人生 3》《鏢人》《熊出沒》三部明確回本或盈利影視。高投入、高風險,讓影視業迎來了 “開機難”,降本增效是大勢所趨,短劇因為體量小,率先嚐了 “AI” 這個螃蟹。
02.AI 對傳統影視是補充
那麼影視,AI 會讓影視行業迎來失業潮嗎?甚至讓 “男二以下全部 AI” 的預言成為現實?
《新聞女王》總監製鍾澍佳是一個擁抱 AI 技術的人,在《新聞女王 2》中就讓 AI 主播和真人主播打 PK影視。去年 12 月,他的新劇《枱底》正式開機,這部劇本來橫跨亞洲多個地區,需要奔赴各地實景拍攝,但他用 AI 實現了這一步驟,大大節省了實景拍攝的成本與時間。
目前,影視劇裡使用 AI 技術已不是新鮮事,比如歷史劇《太平年》中,“烏鴉食腐肉” 的特效就是透過 AI 完成的,《太平年》導演陸貝珂在香港國際影視展上提到,“之前傳統 CG 要實現這一畫面,要花費數週的時間,但透過 AI,一人一週足矣影視。”
“烏鴉食腐肉” 的特效綠幕素材
AI製作後,在 《太平年》劇中所呈現畫面
雖然使用新技術,但鍾澍佳認為,真人拍攝始終是無可取代的影視。在他看來,AI 只能不斷在資料庫裡尋找參考、做復刻,完成從 1 到 100 的拓展,但要實現從 0 到 1,還是要靠人本身。
AI 短劇《興安嶺詭事》的導演丁寬也不認為 AI 會取代真人影視,他認為,真人表演最大的魅力是那種 “直擊人心” 的感覺,比如一位演員一邊笑一邊眼裡含著淚,這種狀態可能是 AI 很難理解的影視。耀客傳媒的 AI 演員亮相後,也有不少網友評價 “很詭異”“很假”“嚇人”,女演員像是趙今麥、張子楓的結合體。
觀眾觀看影視,是為了獲得共鳴,在電影裡看到自己影視。他們想要的並不是完美,而是真實。
AI 演員或許會取代一個演技不好的流量明星,但不會取代一個經過風霜,對生活、人性有深刻理解的演員影視。因為真人演員和 AI 演員最大的區別是,真人有生活,AI 演員沒有。
在鍾澍佳看來,AI 技術對影視行業起到的作用只是 “補充”,主要解決的是傳統拍攝難以實現的難題,如還原上世紀六十年代香港石塘咀塘西風貌,實景復刻很難實現,但 AI 技術和真人拍攝配合,就能實現影視。
除此之外,真人演員難以完成的高危險工作,比如武打、高空跳躍等,也能透過 AI 與特效輔助完成,以降低拍攝風險,保護演員安全影視。
丁寬則認為,AI 影視會成為繼動畫和真人影視後,誕生的一種新的載體影視。但就像動畫不會取代真人影視,AI 影視也不會取代這兩者,它們會各自尋找喜歡自己的受眾。
03. 影視人的路在何方影視?
前不久,一篇《未來 1500 天,影視行業的錢會被這 1% 的人賺走?》的文章在圈內被熱轉,作者是曾為影視公司小糖人的聯合創始人鄭林,製作過《你好,舊時光》《棋魂》等網劇影視。他認為,未來的影視行業會告別幾百人的大劇組模式,迎來以少數優秀人才為主導的小團隊模式。以後,資金、人脈、大規模協作能力都將不再是稀缺資源,審美能力、跨界能力、世界觀架構能力將成為稀缺資源。AI 不會完全替代影視人,但確實正重構行業的權力結構和創作流程。普通從業者要想生存下去,必須重新錨定自己的價值點。
去年,歷史劇《太平年》展現 “牽羊禮” 的畫面在社交媒體走紅 —— 夕陽下,黃沙漫天中,後晉皇帝石重貴穿著白色單衣、赤腳、身上繫著一隻羊,跪在地上,迎接契丹勝利者影視。隔著螢幕,亡國君主的孤獨和屈辱直抵人心,讓無數網友共情。在這個名場面的誕生過程中,最無可取代的人是誰?編劇,或導演。因為他是第一個從古代 “牽羊禮” 裡感受到亡國之痛的人,之後,透過媒介,把自己的感受傳達給了觀眾。
《太平年》中牽羊禮的恥辱感 透過畫面清晰的傳遞給觀眾
真實的、人的感受,這是 AI 永遠複製不了的影視。
人類學者項飆曾在一個訪談中說,為什麼人類害怕自己的工作被 AI 取代?因為我們太像 AI 了影視。
如果你只是一位寫甜寵劇、懸疑劇等套路式寫作的編劇,將來或許會被 AI 取代,但真正擁有作者性的編劇 —— 那些能精準捕捉時代脈搏、對人性、對內容有深刻理解、有世界觀建構能力的人,絕不會被淘汰影視。項飆認為,某種程度,AI 替代人也是一件好事,因為它逼得人要更像人。
技術改革確實方便了人的生活,但也帶來了對人的異化影視。例如,在智慧手機時代長大的孩子已經喪失了社交和遊戲的能力,他們即便是面對面坐著,也人手一個手機,彼此間不互動。因此,不少大城市中產階級的家長為對抗這種異化,會花高價錢送孩子去上戲劇課,以增加孩子們的線下活動時長。我們開個腦洞,若干年後,話劇這個被熒幕替代的藝術形式,突然從冷門成為了熱門,線下戲劇體驗課成為了一種潮流,那麼,現在,被 AI 替代的演員或許能以 “教人變得更像人” 而再就業。
在行業內,也有一些人認為宣揚 AI 會替代真人,只是在販賣焦慮,比如編劇於正就認為,AI 就是一時的潮流,等觀眾看膩了,就會渴望實景影視。就像 2017 版的《射鵰英雄傳》,當年正是摳圖、特效、流量演員齊飛的時代,郭靖宇啟用新演員、採取實景拍攝,意外收穫了觀眾的好評。
畢竟,觀眾的喜歡是一個輪迴影視。在這個行業轉型的陣痛期,與其在恐慌中盲從,不如先為自己錨定一個位置,保持耐心,且讓子彈再飛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