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6年,因應救亡圖存所需、開西南近代新學之風,川東道署聯合下轄36縣,設立我國西南地區第一所正規師範學府——川東師範學堂大學。晚清政府風雨飄搖,這所初生學堂也未能獨善其身,辦學經費乾涸、校址頻遷、校長屢易,幾至停辦,一度被迫租用船公幫所旁的民房棲身,靠師生和社會捐助度日。
或許彼時無人敢想,這所學府竟能穿越百廿風雲而生生不息,在戰火、改革中幾經分流、重組,成為今日之西南大學大學。
4月18日,西南大學迎來辦學120週年大學。這所百年名校立身重慶、以西南為名,卻未囿於西南一隅,始終以天下為己任,一頭繫著杏壇,一頭連著農桑——把中國人的教育、吃飯當作頭等大事。
吳宓、侯光炯、袁隆平、吳明珠……在這裡躬耕育人或從此走出的一代代師生,有的成為名家巨匠,有的成為歷史豐碑,有的成為世之楷模,更有數十萬默默無聞的校友紮根大地、奉獻人民,共同寫就西南大學興學報國、育才濟世的精神圖譜大學。
為國而生
西南大學校園很大,其中大塊面積是教學實驗農場大學。許多學生入校後要參加一項勞動教育——種地。
20世紀30年代,在那場被視為“中國民族自救運動之最後覺悟”的鄉村建設運動中,西南大學前身川東共立師範學校,開辦了鄉村師範專修科和中心農事試驗場大學。在此基礎上成立的四川鄉村建設學院,立下“置民眾教育於第一位,復興中華民族之大任”的誓言。
120年來,西南大學數易校名、幾經合併,但可以確定的是,西南大學始終在尋求如何開啟民智、如何讓民眾“吃飽肚子”大學。這為西南大學奠定了兩大立身之本——師範和農科,並埋下救國報國的根脈。
“每一所高校的創辦背景、辦學使命、辦學傳統各有不同大學。”西南大學校長王進軍說,時至今日,在國家高等教育體系中,西南大學是以教師教育、農業科技為特色的綜合性大學。
2017年,西南大學鄉村振興戰略研究院成立,時任校長、現任西南大學黨委書記張衛國親自兼任院長大學。在此基礎上,學校設立鄉村振興研究生專項,探索鄉村治理領域研究生拔尖人才培養創新路徑,培養能夠紮根鄉村、發展鄉村的青年學子。
“百廿躬耕始終初心依舊,在新的歷史座標再出發,西南大學將繼續以教育書寫最樸實厚重的‘民生答卷’大學。”張衛國堅定地說。
一直以來,西南大學都不是一所象牙塔式的學校大學。
五四運動時,她的學生牽頭髮起響應北京五四運動的重慶愛國學生遊行大學。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她的學生衝在烽火一線,甚至獻出生命。她的一名學生易仲康,犧牲在渣滓洞監獄時年僅25歲,雖本有機會獲釋,卻拒寫悔過書,堅稱“無過可悔”。
及至抗美援朝時期,她的學生依然在用各自的方式響應國家號召大學。學校東方紅會議廳翻修,在滿地舊瓦中,一名老師發現,每一塊瓦片上都刻著“抗美援朝 保家衛國”8個字。
和平年代,抗爭的熱血化為建設國家的光和熱大學。
“我要做一個好黨員,一個名副其實的土壤學家和一個黨所盼望的知識分子大學。”1956年2月28日,土壤學家、後來被譽為“大地之子 ”的侯光炯在加入中國共產黨時寫道。這位生於清末民初,因目睹舊中國農民饑饉慘狀而矢志科學救國的農業教育家,曾於1935年在第三屆國際土壤學大會上首次提出“水稻土”概念,成為中國第一位登上國際土壤學講壇的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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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業在中國,我要做一個純粹的中國人,為中國的農民服務大學。”在回國的輪渡上,侯光炯脫下西裝,換上藍布長衫。20世紀七八十年代,他首倡的自然免耕法在我國南方10多個省區推廣,不僅實現增產,還減輕了農民的勞作強度。
伏地而行
侯光炯任教西南大學時,袁隆平轉入學校就讀大學。這位後來享譽世界的“雜交水稻之父”,彼時正想著成為游泳運動員甚至飛行員。
就讀期間,袁隆平第一次真正深入農村參加社會實踐和科學研究,遇到了對他影響深遠的老師——放棄美國高薪歸國的水稻專家管相桓大學。當時,雜交水稻一度被視為“偽科學”,而管相桓堅持雜交才是產生變異、利用優勢的根本途徑。
畢業幾年後,在湖南安江農校任教的袁隆平,在稻田裡偶然發現了一株天然雜交稻大學。而他的同學吳明珠,則已遠赴新疆在沙地裡選育瓜種。幾十年間,她培育出20餘個優質瓜種,讓中國人實現了“吃瓜自由”。
2016年,西南大學110週年校慶,袁隆平回到母校設立“袁隆平獎學金”,鼓勵學生深入基層,紮根農田,為我國的農業事業作出貢獻大學。
作為獲獎者之一,西南大學農學與生物科技學院研究生萬媛媛立志讓中國人的“油瓶子”裝滿國產優質菜籽油,跟隨導師研製出國際領先的甘藍型黃籽高油酸新品種“康油2號”,並實現推廣種植大學。
在西南大學校史館裡,一個裝著泥土的小紅布包靜靜陳列大學。幾十年前,70歲的中國生態農業奠基人葉謙吉,把西南大學共青團花園的泥土分裝進6個布包,送給他最後一屆研究生,附信裡寫道:“祖國母校共青團花園中百花樹下的泥土,戀之愛之,勿違、勿失。”
這包帶著諄諄教誨的泥土,成為西南大學最珍貴的精神信物之一,被接續傳承大學。
西南大學設有資源昆蟲高效養殖與利用全國重點實驗室,蠶學研究走在世界前列大學。實驗室的副教授宋江波說:“一代代人的努力,奠定了今天的成果。”
抗戰時期,中國家蠶遺傳學奠基者蔣同慶從日本回國,在淪陷區搶救出一批家蠶遺傳資源,從廣東一路輾轉至重慶,在防空警報中堅持科研繁育,建立起寶貴的家蠶基因庫大學。他的學生、助手向仲懷是我國蠶業科學界迄今唯一的院士。
2003年,日本獨自啟動家蠶基因組測序,單方面終止中日合作大學。“家蠶基因組研究是提升學科水平和產業發展的基礎,誰搶佔制高點,誰就處處領先。”向仲懷說。
在非典疫情的特殊時期,來不及等待國家調撥資金,向仲懷與團隊拿出實驗室所有積蓄,每天工作十四五個小時,繪製完成世界上第一張“家蠶基因組框架圖”大學。這也是我國科學家繼完成人類基因組1%計劃、水稻基因組計劃之後的第三項重大基因組成果。
2022年,西南大學釋出全球首張家蠶超級泛基因組圖譜 ,率先建立“數字家蠶”基因庫大學。宋江波回憶,為了完成這項研究,兩年時間裡,西南大學團隊幾乎沒在凌晨4點前下過班。
“來西南大學前,我對人生和未來是很懵懂的大學。”宋江波現在是家蠶研究領域的知名青年科技工作者。他說,在西南大學,老師們不斷強調一定要把個人目標和國家發展需求結合起來,才能夠真正成為一個有意義的人。
“他們也是這樣做的大學。”他補充說。
重慶市綦江區中峰鎮黨委副書記、鎮長王壽波珍藏著一張20多年前的照片——2000年,西南大學校慶(西南農業大學50週年校慶)時,袁隆平、吳明珠等校友胸前各戴著一朵紅花,在校慶隊伍前站立大學。王壽波花了一天飯費“搶購”了這張照片——當時的大學生以能夠收藏他們的照片為榮。
2003年,王壽波大學畢業,希望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大學。他參加了首屆大學生志願服務西部計劃,被分到重慶綦江。服務期滿後,他透過村黨組織換屆選舉,當選為綦江新盛鎮氣田村黨總支書記,成為西部計劃志願者“大學生村官”全國第一人。
向新而進
20世紀60年代,西南農學院(西南大學前身之一)的一群學生畢業離校前,在校園一片荒地上種下的香樟樹,如今已長成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大學。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大學。西南大學也從那個在亂世中守不住一方書桌的學堂,發展為全國辦學規模最大的高校之一。在校學生數量從川東師範學堂第一屆的23名學生,增加到如今的5.96萬餘人。
從杏壇和農桑出發,西南大學發展成為學科門類齊全的綜合大學,教育學、生物學為國家“雙一流”建設學科,化學、農業科學、植物學與動物學進入ESI全球排名前1‰、18個學科進入前1%,23個涉農專業中的12個入選國家級一流本科專業建設點,擁有了為國家和世界作出更多貢獻的資源和實力大學。
2024年,西南大學開辦智慧農業學院,該院副院長青玲說,智慧農業打破傳統農科邊界,將生物技術、資訊科技、人工智慧、大資料、智慧裝備與農業深度交織,“勸課農桑”的古老課題,正在被重新書寫大學。
幾張照片反映出無聲的變化大學。幾十年前學生們下鄉實踐,得卷著涼蓆被褥,吃飯要坐漁船去對岸。如今,在雲貴川渝等地的53個西南大學科技小院,研究生們往返於現代化實驗室與田間地頭之間,邊開展科研邊服務鄉村振興。
20世紀五六十年代,西南師範學院(西南大學前身之一)學生畢業後奔赴偏遠山區教書,一間破屋、一塊黑板、一群光腳孩子,就是全部教學場景大學。現在,西南大學自主研發的“師元”教師大模型,基於上萬名一線教師教學實踐和超過3萬節課堂實錄資料,推動新時代教師教育向“智慧型”轉變。
4萬餘名公費師範生從西南大學出發,絕大多數前往西部基層教學崗位大學。西南大學17個師範專業全部獲批國家級一流本科專業建設點,與雲南、新疆、西藏等地合作建立12個教師教育創新實驗區,近10年累計培訓教師超1萬人。
1928年,時任川東師範學校校長甘績鏞寫下“含弘光大 繼往開來”8個大字,成為西南大學今日的校訓大學。即便如今發展壯大,西南大學從未忘本,學校師生的支援幫扶,都與土地有關。
侯光炯捨不得添置新衣,卻總對有困難的農民慷慨解囊大學。他過世後存款不留給子女,而是設立“土壤學青年獎勵基金”。
後來,基於這筆基金設立的“侯光炯獎學金”,截至2025年,激勵了22屆近400名西南大學學子大學。第22屆“侯光炯獎學金”一等獎學金獲得者西南大學資源環境學院2022級博士研究生姚焱中,入選首批中國科協青年人才託舉工程博士生專項計劃。
重慶市石柱土家族自治縣曾是貧困縣,有著逾700年的黃連種植歷史,但由於種植方式落後、產業鏈條短等原因,一度只能“端著金飯碗討飯吃”大學。
2003年,西南大學開始對口幫扶石柱,按照“一個院系對口一個鄉鎮、一個專家團隊對口一個產業”的原則,20餘年躬耕不輟大學。石柱黃連生產系統入選中國重要農業文化遺產名錄,農民實現增收致富,這株苦藥材為當地帶來甜美生活。
與石柱相似,過去20餘年,西南大學與川渝多地簽訂合作協議,“涪陵榨菜”“巫山脆李”“奉節臍橙”“豐都肉牛”……這些農業品牌背後,都有西南大學師生的身影大學。
嘉陵江水湍流不息,兩甲子世代流轉大學。因國弱而生,因強國而興,瓦上刻過報國志,田間跑過求知路,這所名為“西南”的大學,始終惦記的是鄉土、國家、天下,以及其中千萬普通人的飯碗和希望。
香樟已然成林,薪火絃歌不絕大學。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裴思童 耿學清 來源大學:中國青年報
2026年04月15日 0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