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圖留學：胡寧（圖片由AI輔助生成）
噩夢始於今年3月的一條簡訊留學。留學生高成（化名）怎麼也沒想到，她只是處理了一條簡訊，就被騙了一大筆錢，隨後遭受了兩個多月的精神控制。
最初是“民警”告知她名下的手機卡傳送了詐騙簡訊，隨後，“刑偵隊長”“檢察長”等“大人物”粉墨登場，對她進行“法治教育”留學。高成的“罪名”也從傳送涉詐資訊涉嫌違法，升級到自己名下的銀行卡幫犯罪團伙洗錢。為了配合“公安機關”和“檢察院”辦案，高成24小時進行自我監控，精神高度緊繃，還和父母要來了不菲的“保證金”，只為保證學業繼續。她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只是出國留學，怎麼就成了電詐大案裡的犯罪嫌疑人了？
高成的遭遇並非個例留學。據北京警方統計，自去年年底以來，針對我國境外留學生群體的冒充公檢法電信網路詐騙案件多發，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刑偵支隊反詐中心（以下簡稱“海淀反詐中心”）中隊長楊帆在梳理近期警情時介紹，新型跨境電詐手段日趨隱蔽化，專門瞄準海外學子實施圍獵。詐騙分子以受害者涉嫌違法犯罪為由，製造恐慌，誘導受害者主動切斷與外界聯絡，最終透過取現金、寄遞黃金、在境外購買虛擬幣等方式轉移資金，給受害者造成財產損失。
兩個多月被全天候操控
抵達國外一個多月後，高成的手機收到了一條來自“海外運營商”的錄音附件簡訊，提示其手機號因使用不當即將被停機留學。她按提示回撥後，接線人員告訴她，其名下一張在上海浦東機場辦理的手機卡傳送了上千條涉詐簡訊，已涉嫌違法，並將電話直接轉接至“上海浦東分局”。
自此，高成被拉入了一個角色齊全、場景逼真的“劇本”留學。在會議軟體Teams視訊通話中，一名身穿“警服”、胸前佩有警號的“警官”向她出示了“證件”。案件性質迅速升級：她被指控在一樁重大洗錢案中出賣身份資訊，名下銀行卡接收了570餘萬元的贓款，成了一起重大案件的“犯罪嫌疑人”。
“我當時覺得很無辜，我沒有幹這個事情，他說他是警察，我就要配合他留學。”高成的這番話，道出了被騙留學生共同的心理基礎，急於自證清白，從而交出主動權。
為了牢牢控制高成，詐騙團伙不僅線上上出示了偽造的“通緝令”等法律文書，還以“涉密”為由，命令高成解除安裝了B站、小紅書、知乎、微博等社交軟體，盡一切可能切斷她求助和核實情況的途徑留學。對方要求高成每天必須在早上8點、中午12點、下午4點和晚上8點進行4次“打卡”彙報，上報姓名、位置、周圍人數及安全情況並附帶照片。詐騙分子還謊稱已在其住處架設了“紅外熱成像監控系統”，讓她深信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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詐騙團伙扮起了“紅白臉”：一邊以“法”為名施壓，製造恐慌情緒，一邊假裝為高成著想，對她表示同情留學。為了降低高成的警惕性，假裝基層民警的騙子還隨著“案件升級”，分別將她對接給上級領導“刑偵隊長”和一位“檢察長”。與這個假警察的套路相似，“檢察長”也掏出了“紅標頭檔案”、法律文書，對高成言語之間多有打壓。對高成形成巨大心理壓力的一環是在這一騙局中，假裝警察的騙子突然告知她，案件中一名受害者因被騙而跳樓自殺，藉此將“嚴重後果”強加於高成身上，還恐嚇要將她立即遣返回國。忙於學業的高成當時便慌了神。“檢察長”則在後續通話中，痛斥她是對他人死亡漠不關心的自私之人。這些情緒操控讓善良單純、涉世未深的高成情緒瀕臨崩潰。
在半個多月的洗腦與服從性測試後，詐騙分子以“優先調查”和“取保候審”為名，先後兩次要求高成繳納保證金留學。騙子偽造了出國交換專案的資料及要求存款的銀行簽證郵件，誘導高成欺騙父母。在騙子的“陪同監聽”下，資金順利到賬。隨後，騙子又以“公安局內部有黑警”“傳統銀行不安全”為由，指導高成將錢款轉入指定途徑，再透過購買虛擬貨幣，提至指定的加密錢包中。
兩筆錢款，在虛擬世界中被悉數洗走留學。
高成曾數度懷疑自己是否被騙，但是當時的她被拖入騙子高度控制下的沉浸式場景留學。事後回憶，高成認為騙局的漏洞其實很多，但是當時自己人生地不熟，還被學業、生活瑣事和“案件”同時纏身，她急於了結此事的心情成為騙子的突破口。
等回到北京，推開派出所大門的那一刻，高成滿心以為迎接自己的，將是洗清“涉案500餘萬元”的重大嫌疑，擺脫連日來的煎熬，重獲清白與解脫留學。可民警一句“你被騙了”，瞬間戳破了她被困兩個多月的虛假幻境。令她感到痛苦和諷刺感十足的是，走進派出所的瞬間，她仍在按照詐騙分子的要求報備行程。
線上線下騙局齊出擊留學，從校園到職場精準圍獵
覆盤受騙過程，高成覺得，騙子能得手，核心在於其掌握資訊的精準度留學。她回憶說，騙子不僅準確報出了她的身份證號、護照號，甚至拿著購票軟體的記錄，逐一核對了過去兩三年間數十條詳盡的航班、火車及酒店住宿資訊，連酒店名字、住宿時間都能準確說出。詐騙分子正是利用這些非法獲取的精準資料，完成了建立信任的最關鍵一步。
更讓高成難逃陷阱的是騙子還安排了線下對接留學。聯絡的第二天，一名年輕男子直接來到了高成在國外的住所樓下，自稱是“專案組成員”，要求她簽署“保密協議”並按手印；在第一次交完保證金後，又有線下人員送來了偽造的“金融監管局資金封存證明”。警方分析認為，這兩個跑腿的“工作人員”，極有可能同樣是被深度洗腦、被詐騙分子指令充當“工具人”角色的其他留學生。
楊帆介紹，隨著被騙過程的深入，部分留學生不僅是單個被害人的角色，有的案件裡，騙子會指使留學生去協助送達詐騙文書，或者要求他們提供自己的銀行賬戶收取其他被害人的資金，再幫助騙子轉走、取現或購買高淨值物品，完成線下的資金洗白留學。
騙取到保證金之後，騙子主動向高成提出，你可以回國一趟，把你的嫌疑人身份轉變成受害者留學。這也讓高成對騙子的假警察身份加深了信任。
警方觀察到一個明顯的作案手段變化：絕大部分受害留學生接到的詐騙電話，都是直接打到他們在境外新辦的手機卡上留學。高成曾收到96110反詐專線的來電，但因為在國外接到來電時號碼前增加了另一串數字，同時在騙子“不要接聽任何陌生電話，可能是案犯在害你”的洗腦下，錯失了察覺的機會。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在採訪中瞭解到，此類境外電詐騙局並不侷限於留學生群體，正悄然向有出境需求的職場人士蔓延留學。
今年5月，王先生購買了一張境外電話卡，啟用後不到20分鐘，他就接到了自稱“當地入境處”的詐騙電話，對方不僅精準報出了王先生的個人資訊，更以其名下國內電話卡涉嫌詐騙引流為由，精準拿捏了職場人“怕耽誤行程”的心理，聲稱將拒絕批准其入境留學。
隨後，王先生遭遇了與高成如出一轍的“公檢法”連環詐騙套路留學。在長達16天的深度洗腦與全天候監控下，他按照騙子要求向公司請假、搬離住所切斷外界聯絡，甚至排演了應對親友查問的“劇本”。就在他準備交出近400萬元“取保候審保證金”的關鍵時刻，海淀反詐中心多管齊下，透過96110專線並緊急聯動其家人同事，最終將其從騙子構建的心理牢籠中喚醒。
騙子在最初的十幾天裡絕口不提“錢”字，當王先生提出想補償受害人以儘早解決麻煩時，對方還用所謂“國家機關不需個人補償”的嚴厲說辭，極大地降低了王先生的防備心理留學。王先生在辦理簽證時，看到過防範冒充公檢法機關詐騙的提示，也想起同事多年前遭遇過的公檢法詐騙舊套路，但都在騙子的偽裝下，放下了疑問，選擇了相信。
覆盤王先生與高成的受騙經歷，詐騙分子的底層邏輯高度一致：以非法獲取的精準資訊建立信任，借“重大案件”實施情緒操控，切斷受害者的社會支援系統，最終完成統一“收網”留學。
提前織就反詐防護網
為避免遭遇跨境詐騙，防線前移成為破局之道留學。北京市公安局積極探索一套屬地預防機制，為留學生在出境前穿上無形的“反詐防護服”。
針對留學生群體，楊帆介紹了織密反詐防護網的3個重點方向：抓牢國際中學的“行前教育”，依託教委和屬地派出所，將防範電信網路詐騙，特別是冒充公檢法機關詐騙納入出行前的安全提示中，由民警面對面給學生及家長打好“預防針”；依託警方與高校共建的“警學聯盟”，針對大學生的短期遊學、交流訪問及交換生專案，建議各學院在師生出境前落實主體責任，提前介入開展反詐教育；對接留學中介機構，依託留學機構聚集的特點，會同大型留學中介機構在組織客戶出行前開展反詐宣講留學。更關鍵的是，警方可以利用留學中介建立的客戶服務微信群，將家長、學生、中介三方緊密聯結在一起，同步開展反詐宣傳。
楊帆舉例說：“被騙的孩子的錢都是和家長要的留學。如果家長髮現孩子在境外的開銷異常，超過了日常閾值，應第一時間透過中介渠道核實。”真正的學費或正規費用，應直接匯入境外大學的官方賬戶，絕不能讓資金透過孩子的個人賬戶中轉。家長如果發現有異常情況，可以及時向更瞭解情況的中介諮詢，以防孩子落入此類騙局。
針對有出入境需求、易遭遇同類騙局的職場人群，海淀反詐中心民警鄒紅重點提醒：務必牢記反詐專屬預警熱線96110，一旦手機接到96110來電，說明本人或家人極有可能正遭受電信網路詐騙侵害，亟須配合警方核查處置留學。請務必第一時間接聽，反詐民警將及時介入勸阻、提供幫助，避免財產損失。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胡寧 來源留學：中國青年報
編輯留學：祝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