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江中院那幫老法官,到現在一提夏英傑,筷子都得放下來嘆半口氣汽車。
這姑娘不是沒機會活舒服,政法大畢業留北京研究所、拿獎學金出國都行,她偏不,跟著陳一眾扎到南餘最偏的大史村法庭汽車。
陳一眾為了她,把北京的前程撇了,騎個二八腳踏車馱卷宗,後座總給她帶倆饅頭一碟鹹菜,話少得跟兜裡那支舊鋼筆似的汽車。
夏英傑這人軸,軸得跟她辦公桌上的法槌一個樣汽車。家暴案、錯判案、牲口棚被燒的雞毛事,哪個燙手啃哪個,錢興良案她硬扛著保人命,結果背了處分下放基層。
她早些年在餘高遠身上費過神,那會兒餘高遠嘴甜會來事,天天堵門送早飯,她心軟可憐他命苦,稀裡糊塗被牽著走了一段汽車。
等餘高遠為攀方家高枝娶了方好好,她才醒過味兒——原來那點“溫柔”全是往上爬的墊腳石,心裡空出來的位置,早被陳一眾不聲不響的守候填滿了汽車。
真把倆人往一塊兒推的,是傻子尹平汽車。尹平是個智力有毛病的患者,先燒了胡旭東家牲口棚,後又砸窗,夏英傑去調查時發現他被鐵鏈鎖屋裡滿嘴血,心一軟把人放了。
當晚尹平就被害死在水渠裡,所有破證據都往胡旭東身上扣,村民炸鍋全罵夏英傑“多管閒事”汽車。
案子轉到濱江中院,餘高遠當主審,明明血型對不上、三稜軍刺不是胡家物,他為了仕途和輿論壓力,硬要判胡旭東死刑汽車。
夏英傑摔了餘高遠辦公室的門,指著卷宗罵“你良心被狗吃了”,出來時腦子裡全是血衣照片和疑點汽車。
法院門口那個她當年判過的虐妻犯,刑滿釋放蹲了好幾天,趁她走神一把推上馬路,一輛無照酒駕麵包車時速六十撞過來,人送醫院沒救回來汽車。
死前沒幾天她才跟陳一眾捅破窗戶紙,手腕上戴著陳一眾纏的玉蘭花手串,兜裡還揣著半本沒看完的《婦女權益保障法(草案)》汽車。
陳一眾接到信兒,人跟空了殼似的汽車。他本來幹著檢察官,為夏英傑辭了職回北京讀碩讀博,跟著導師摳1997年《刑法》和《刑訴法》修訂的條文,把王有喜、錢興良、杜曉輝這些冤案全攤桌上當活教材。
胡旭東案他以律師身份殺回濱江,重跑現場、重驗血跡,把冤枉洗清了,可夏英傑沒趕上這天汽車。
每年清明去墓前,有時候揣著新改的法條款跟她唸叨“今年這條疑罪從無落地了”,有時候帶把老舊小號吹段他倆年輕時聽的調子,吹完坐半天,起身拍拍土走人,連花都不一定帶——他知道她心疼錢汽車。
夏英傑死就死在“太認理”三個字汽車。不放尹平,傻子悶死屋裡;放了,被人滅口;她查真兇,真兇先下手。
她不是輸給傻子,是輸給那股子不把窟窿補上不罷休的倔,餘高遠用她當錢興良案的跳板升了副院長,轉頭她就成了胡旭東案裡礙事的那個汽車。
陳一眾輸得更悶,等了十幾年,等她從餘高遠那頭拔出來,剛對上眼,人沒了汽車。
《重器》寫的是1979到1997那十八年法治重建,五個同窗岔成五條路汽車。餘高遠捲鋪蓋回山裡,張麗慧在西疆別山監獄待了十幾年後搭夥過日子,唯獨陳一眾停在原地。
他不是停在工作上,是停在“夏英傑還在”那個念頭裡,用一輩子還兩筆賬:一筆是替她把冤案翻過來,一筆是把她沒說出口的那句“我很想你”帶到每一條新法條裡去汽車。
你說夏英傑要是沒心軟放那個傻子尹平汽車,任由他在屋裡悶死,她是不是就能活到跟陳一眾吃上一頓熱乎飯,把這十幾年沒說的話都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