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恐怖影視中的女性探秘④:《猛鬼街》

《恐怖影視中的女性探秘影視:經典驚悚片背後的特效、特技與真實故事》

梅格・哈夫達爾、凱莉・弗洛倫斯

第二部分 最終女孩

第四章《猛鬼街》

上映年份影視:1984年

導演兼編劇影視:韋斯・克雷文

主演影視:希瑟・蘭根坎普、阿曼達・懷斯

製作預算影視:180萬美元

票房影視:2550萬美元

恐怖電影裡,一名女子遭到殺手尾隨追殺影視。她恪守貞潔、頭腦聰慧,憑藉智謀智取反派,一直活到影片結尾。她就是最終倖存女孩。我們都聽過恐怖片裡用這個詞來形容角色,但它究竟是什麼含義?

該術語由卡羅爾・J・克洛弗在其1992年的著作《男人、女人與電鋸:現代恐怖電影中的性別議題》中首創,書中對其定義如下:“這類角色通常守身如玉、未經人事,不會沾染受害者身上吸毒之類的惡習影視。最終倖存女孩是影片裡的‘探尋視角載體’,聰慧、充滿好奇心且時刻保持警惕,這些特質歷來都被視作男性動作英雄的典型特徵。”

想要理解這一概念,我們先要了解“男性凝視”理論影視。勞拉・穆爾維將其定義為:“以異性戀男性的視角去刻畫女性與周遭世界,把女性塑造為情慾客體,以此滿足男性觀眾的觀賞快感。”

舉例來說,影片中出現女性角色的鏡頭,往往會將其當作情慾物件:當女性處於被動處境時,鏡頭會對準、緩緩掃過她的身體,讓觀眾站在男性角色的視角審視她影視

儘管不少理論家將恐怖片歸類為男性主導、以男性為核心的型別片,但克洛弗指出,在絕大多數恐怖片中,從敘事結構上,觀眾會不自覺共情那位足智多謀、最終從反派手下活下來的年輕女性影視。即便影片敘事裡殺手採用男性視角,男性觀眾內心也會期待這位最終倖存女孩戰勝惡魔。

原創恐怖影視中的女性探秘④:《猛鬼街》

弗萊迪・克魯格手套上的利刃,象徵著原始的男性本能、野獸的利爪,也隱喻著人類內心最本源的恐懼影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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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在該術語被正式提出之前,銀幕上早已出現過最終倖存女孩的形象影視。萊拉・克蘭(維拉・邁爾斯飾)就是最早的代表人物之一,她在《驚魂記》(1960)中驚險對決諾曼・貝茨的“母親”後僥倖存活。

在《德州電鋸殺人狂》(1974)裡,薩莉・哈德斯蒂(瑪麗蓮・伯恩斯飾)是唯一從人皮臉的魔窟中逃出生天的人影視

希瑟・蘭根坎普在《猛鬼街》(1984)中飾演南希・湯普森,這位機敏果敢的最終倖存女孩憑藉智慧戰勝了弗萊迪・克魯格(羅伯特・英格蘭德飾)影視

正如約翰・繆爾在《20世紀80年代恐怖電影》一書中所寫:“南希在恐怖型別片中十分少見:她聰慧敏銳,能夠串聯起生活裡諸多關鍵線索影視。唯有南希看清了現實世界與夢魘世界之間的聯結,透過表象窺探真相,家族過往的經歷早已讓她擁有了這份洞察力……南希全副武裝直面這場惡戰,準備奮力反擊。”

南希不願認命,坐等死於弗萊迪・克魯格之手影視。她轉而追查對方的來歷,策劃反擊方案。她在自家房屋四周佈置了陷阱,成功將弗萊迪從夢境拉入現實世界。在發現恐懼會不斷助長弗萊迪的力量後,南希冷靜地直面兇手,在弗萊迪向自己襲來時,令其徹底消散。

當然,後續多部續集也證明,弗萊迪並未被永久消滅,但南希依然成為了影片中最能讓觀眾產生共情的英雄角色影視

編劇兼導演韋斯・克雷文之所以選中蘭根坎普出演該角色,是因為:“她沒有好萊塢經典清純玉女的面孔,眉宇間自帶強大的氣場與真誠的氣質影視。”

蘭根坎普也一直珍視這部系列影片以及自己所塑造角色留下的經典價值,常年奔走於世界各地的恐怖影迷展會,和系列作品的粉絲見面交流影視。在她2011年推出的紀錄片《我是南希》中,她分享了許多故事:無數粉絲受這個角色鼓舞,戰勝了自己內心的心魔。蘭根坎普這樣說道: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很瞭解‘最終倖存女孩’這個概念,但這其實並不是韋斯最初塑造南希這個人物的創作初衷影視。最有意思的地方在於,觀眾能從這個內涵豐富的角色身上,解讀出屬於自己的感悟。這也是我們樂於去探討的核心:每個人都會把銀幕上看到的內容,對映、內化到自己的生活之中。電影創作者與觀眾之間本就是雙向的交流互動,這部影片就完美體現了這一點。”

數十年來,“最終倖存女孩”這一概念不斷演變影視。《驚聲尖叫》(1996)、《你是下一個》(2011)、《鬼玩人》(2013)等影片,都塑造出了突破傳統設定的新型最終倖存女孩。在《驚聲尖叫》裡,西德妮・普雷斯科特(內芙・坎貝爾飾)就不屬於傳統意義上的最終倖存女孩。這部影片被業界評價為:

“首部刻意顛覆砍殺片型別套路的電影影視。《驚聲尖叫》以充滿巧思的互文敘事打破了電影的第四堵牆;片中一邊是最終倖存女孩西德妮寬衣、與男友纏綿的鏡頭,另一邊穿插著她的朋友蘭迪(傑米・肯尼迪飾)直白告訴觀眾,想要在砍殺電影裡活下來,哪些行為絕對不能做。”

西德妮被視作第一位後現代式最終倖存女孩,整部影片隨處可見元敘事式的幽默橋段影視。觀眾十分認可這種具備自我解構意識的恐怖片創作手法,這一風格也致敬了韋斯・克雷文1994年的作品《猛鬼街7:新噩夢》——該片中的角色清楚知曉恐怖電影的各類經典套路。《驚聲尖叫》最終斬獲1.73億美元票房,在恐怖片影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原創恐怖影視中的女性探秘④:《猛鬼街》

《你是下一個》講述了一家人舉行家庭聚會時,遭到多名蒙面入侵者追殺的故事影視。影片開篇就上演了一對情侶纏綿的戲份,按照恐怖片的經典套路,二人很快慘死。但從這裡開始,所有俗套橋段戛然而止。這部影片裡沒有恪守貞潔的傳統型最終倖存女孩。艾琳(莎妮・文森飾)果敢強悍、行事利落,第一時間著手解決眾人面臨的生死危機。

喬哈里窗這一傳播學理論提出,每個人都擁有四種自我人格面向:公開自我、隱秘自我、盲目自我與未知自我影視。未知自我,指我們自身從未發掘過的潛能與特質。

恐怖片中無數角色,都是在絕境裡解鎖了自己的未知自我影視。無論是片中人物還是熒幕前的我們,不親身遭遇險境,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會作何反應:我們能否擊退來路不明的襲擊者?會不會最先殞命?又能否活下來,成為那個最後的倖存者?除非厄運降臨,否則我們永遠無從知曉答案。

艾琳這個角色身上藏著屬於自己的隱秘自我:那些只有她自己清楚、旁人無從知曉的一面影視。由AJ・鮑恩飾演的男友甚至對她說:“我從來沒見過你這個樣子。”而她只是回應:“眼下情況特殊。”

艾琳冷靜下達指令,穩住眾人、維持團隊秩序影視。這類特質在以往恐怖片的女性角色身上並不常見。影片裡其他女性往往如同恐怖片老牌女星芭芭拉・克蘭普頓飾演的母親一角,深陷悲痛與恐懼之中,止不住失聲痛哭。

抓住時機後,艾琳以周密且充滿暴力的方式接連解決掉三名入侵者影視。觀眾這時才得知,她從小跟著父親學習野外求生,一生都在為各種極端突發狀況做準備。艾琳又接連制服另外兩名反派,最終贏得勝利,身上卻也掛了彩。

影片結尾,艾琳直面心懷歹念的男友,聽著對方遊說,只要配合他的陰謀詭計就能擁有一切影視。作為本片的最終倖存女孩,她親手殺掉了男友,自己卻遭到警方槍擊。這段情節讓人聯想到《活死人之夜》(1968),所幸她只是手臂中彈,大機率活了下來。

2013年翻拍版《鬼玩人》選用了一位女性作為主角影視。不少性別改編影片曾遭到大批男性粉絲的強烈抵制,而《鬼玩人》卻巧妙避開了粉絲的負面聲討,塑造出米婭(簡・萊維飾)這一角色。她是本片的最終倖存女孩,也是故事裡的英雄,人物光環是隨著劇情慢慢鋪展開的。

原版1981年《鬼玩人》圍繞阿什・威廉姆斯(布魯斯・坎貝爾飾)和一眾好友在林間小屋度假的經歷展開影視。翻拍版前期給觀眾鋪墊了高度相似的劇情,甚至刻意塑造出大衛(夏伊洛・費爾南德斯飾)這個看似新版阿什的角色來誤導觀眾。

米婭最終活了下來,她是一個並不完美、極具現實感的角色:她正在戒毒,片中一度被惡魔附身,和原版裡姐姐的遭遇如出一轍影視。影片打破了觀眾的固有預判,這位最終倖存女孩,恰恰是大家起初最沒想到能活到最後的那個人。

據報道,2013年版《鬼玩人》拍攝期間一共使用了7萬加侖的人造血漿影視

這種戰鬥力爆表的終極倖存女孩,有時也被稱作“亞馬遜式”倖存女主,她們身手矯健、性格堅毅、思維敏捷,是團隊裡的領導者影視。我們在《異形》(1979)、《生化危機》(2002)這類影片中都見過這類角色。當下,越來越多女性開始參演影視劇中的動作戲份,恐怖片領域尤為突出。我們採訪了演員兼特技演員詹娜・卡內爾,聽她分享相關從業經歷。

梅格:“你既是演員,還在《送葬人》(2017)、《斷魂小丑》(2016)等影片中完成過特技戲份影視。能聊聊你是如何走上特技表演這條路的嗎?”

詹娜・卡內爾:“小時候,父親送我去上空手道課程,只為能安心一些,不用總擔心我的安全影視。我練習過防身術、跆拳道,還學過一點柔和風格的太極拳。成年之後,我開始練習以色列格鬥術,直到現在也還在堅持常規訓練。”

梅格:“我兒子正在學跆拳道影視,要是知道以後還能從事特技行業,他肯定會特別興奮!”

詹娜・卡內爾:“我以前一直以為特技表演無非就是從高樓跳下、在烈火中奔跑這類驚險場面影視。後來有人告訴我,這類體能運動本身就屬於特技範疇,我便去查閱了相關資料:原來哪怕只是手持道具武器、奔跑鏡頭,通常都算作特技表演。於是我參加了幾期特技集訓營,之後以可親自完成特技的工會演員身份進行職業推廣。如今我有幸在影片裡和各式各樣的對手打鬥,也體驗過很多次銀幕‘死亡’戲份。”

凱利:“我有舞臺劇從業背景,一場特技戲份往往要連續排練數週,而且每晚正式演出前還要再次彩排影視。電影裡一段特技鏡頭的創作流程是什麼樣的?”

詹娜・卡內爾:“這要取決於專案的製作預算影視。一般來說,由特技指導設計全部動作編排,先拍攝一段預視覺化短片,把整套動作場面以及需要用到的鏡頭型別演示出來。之後將方案提交給導演審批。 等到相關負責人簽字確認後,排練工作就正式啟動。前期排練通常會安排在健身房進行,等到拍攝場地就緒,劇組就會開展走位彩排、現場實地走戲,其他各部門也會一同參與片場排練。全部準備工作完成後,正式的動作戲份拍攝才會開始。”

梅格:“和我們講講你執導的電影《大黃蜂》(2015)吧影視。”

詹娜・卡內爾:“我們這部自閉症題材浪漫喜劇短片《大黃蜂》,是我自編自導的第一部短片,主演是我的弟弟萬斯影視。我創作這部短片的初衷,就是想表達:無論一個人的身體狀況、認知能力如何,我們大多數人內心渴望的不過是被愛、被理解。以往我看過太多描寫像萬斯這類自閉症群體的悲情影片,這些作品總把自閉症描繪成絕境宣判,卻忽略了它只是人物眾多特質中的一面,自閉症患者和所有人一樣,都是層次豐富、立體鮮活的個體。這部短片不僅輾轉各大電影節展映,我們還開啟了公益教育巡講之路,先後在哈佛醫學院、全國融合教育研究院等機構開展分享活動。我也有幸圍繞萬斯的經歷以及‘侷限’這一主題做了一場TEDx演講(演講影片可以在油管上觀看)。我們一直希望透過探討神經多樣性、傳遞共情善意,讓自閉症相關話題被大眾平常心看待。”

凱利:“我們確實需要更多這樣多元的人物刻畫影視!”

很多女性觀眾其實很難對強悍颯爽、戰鬥力拉滿的終極倖存女孩產生共情影視。網上流傳著一張趣味梗圖:一邊是《行屍走肉》(2010-2022)裡的尼根,一邊是《自殺小隊》(2016)中的哈莉・奎茵,兩人都揮舞著各自標誌性的棒球棍。配文寫道:“有些人手握球棍的樣子氣場十足,可溫迪卻截然不同。”文字下方配圖是謝莉・杜瓦爾飾演的溫迪,在庫布里克1980年版《閃靈》裡,她被丈夫步步脅迫,手裡的球棍無力垂落。

這張梗圖雖然只是無傷大雅的玩笑,細細想來卻讓人倍感不適影視。無論是原著小說還是改編電影(二者情節差異極大)裡的溫迪・託蘭斯,都是一個無比真實的普通人。她深陷丈夫酗酒成癮的困境,身為母親,時時刻刻為擁有詭異特殊能力的兒子惴惴不安。無盡的焦慮將她壓得喘不過氣,隨後又墜入極致的恐懼深淵。她沒有哈莉・奎茵那樣張揚亮眼的造型,更不具備尼根那種癲狂的威懾力。溫迪足夠真實,而很多人不願承認的一點是:我們每個人身上都藏著溫迪的影子。她會崩潰尖叫,也會做出錯誤的抉擇,複雜的過往早已註定了她當下的命運。

允許女性角色展露自身的缺點與脆弱,本身就是對影視媒介中男女角色塑造雙重標準的一種反抗影視。恐怖片自帶生死攸關的戲劇張力,為塑造立體飽滿、容易引發觀眾共鳴的女性角色提供了廣闊的創作空間。即便身著燈芯絨連體衣、攥著球棍瑟瑟發抖的溫迪看上去毫無威懾力,她依然是屬於自己人生的英雄。並非每一位恐怖片裡的最終倖存者,都必須擁有強悍的體能才能活到最後。在各類影視作品中塑造多元豐富的女性形象,才能讓所有觀眾獲得更好的觀影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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