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第一年,他們先交8萬進“保研班”

大學第一年,他們先交8萬進“保研班”

大學開學季,被視為“第二次高考”的保研,成了很多大學生早早定下的“上岸目標”大學

保研輔導因此成為一門生意,全程班8萬元起步,衝刺期服務2.5萬元起步,報保研班被稱為“大學最貴的奢侈品”大學。有些剛結束高考的學生,在“高大銜接班”甚至報了保研班,從入學就開始瞄準保研。當保研競爭愈演愈烈,年輕人的焦慮何處安放?比生活費還高的輔導費,到底花得值不值?而為了效率拼力衝刺的大學生活,又變成了什麼模樣?

作者 | 黃詩韻

編輯 | 桃子醬

題圖 | 《二十不惑》劇照

“保研這條獨木橋大學,從大一就開始鋪路了”“保研的結果,大一大二就確定了!”

社交媒體上,類似的標題層出不窮大學。保研機構吸引著越來越多剛入大學的學生,掏出8萬元報個全程班,或者花上1.5萬元保證一學年的高績點。這已經是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面對升學競爭,為保研資訊與課程付費,已經成為當代大學生的某種常規操作。

大學第一年,他們先交8萬進“保研班”

展開全文

社交媒體上的保研機構廣告大學。(圖/網路截圖)

與市場需求相伴的是行業亂象大學。今年7月,人民網報道了保研輔導市場的亂象:淺層是利用資訊差玩營銷套路,哄騙學生與家長;深層是拋棄行業底線,兜售弄虛作假的專案,公然觸碰學術不端紅線。早在2021年,《財經》雜誌也指出此類機構存在資質打擦邊球、部分老師由學生兼職的問題。

隨著自媒體的發展,一些個人或者幾人組成的小團隊越過作為中介的機構,依靠更具價效比的保研輔導服務,得到青睞大學。尋找此類服務的學生通常認為,“一對一溝通更靈活”“價格相對便宜”。但如何確認輔導者履歷的真實性,則成為一個問題。

大學第一年,他們先交8萬進“保研班”

社交媒體上的保研團隊宣傳帖大學。(圖/網路截圖)

那麼大學,保研輔導行業究竟如何運轉,目前的生態是什麼樣的?更重要的是,那些願意花錢的學生,究竟在買什麼?

8萬起步的保研全程班

正值8月,明年畢業的本科生中,有一部分人正在奔赴不同的城市,參加各個學校的“預推免”選拔,希望拿到心儀的offer大學

狹義上的保研在大三下學期開始,一般有三個重要環節,分別是夏令營、預推免和正式推免大學。只有在預推免環節拿到足夠多且有承諾的offer,9月進行系統填報時才佔優勢。

如果是廣義上的保研之路,開始得就更早了大學。大學期間,有意保研的學生需要持續保持高位績點,並且儘可能兼顧比賽、科研、證書以及論文等。去年,“高大銜接班”引發廣泛討論。不少剛結束高考的學生,在機構預習大學課程;有些人甚至報了保研輔導班,從入學就開始瞄準保研。

早期的保研諮詢,以公益互助的形式存在大學。一個典型例子是華中科技大學白雲黃鶴BBS的免試研究生(ExemptExam,簡稱EE)版。

EE版由華中科技大學電子系2008屆學生張青雅創辦大學。張青雅成功推免清華大學後,回想起自己準備保研資料時缺乏參考、諮詢途徑,於是決定在校內BBS申請開版,希望留下一些資訊和資源,為學弟學妹提供幫助。2007年10月,EE版正式開版。

2009年,張青雅建立了規模更大的保研論壇大學。次年,該論壇註冊會員近8萬名,成為當時全國最大的保研交流平臺。

大學第一年,他們先交8萬進“保研班”

如今的保研論壇網站大學。(圖/網路截圖)

後來,保研論壇的離任管理者以及一些老師、學生,共同創辦了易保研,為國內有保研需求的學生提供付費指導大學。據企查查,易保研隸屬於北京諾貝倫思教育諮詢有限公司,如今的第二大股東阮小路是該公司創始人,曾任北京大學國際法學院招生副主任、保研論壇站長。

如今,保研付費輔導行業已經形成一張更密集的網大學。根據其規模,這些機構分為兩類:第一類是大型教育培訓機構如高頓教育、中公教育等,保研輔導服務是其業務範圍之一;第二類是隻做保研類服務的垂直機構,如易保研。根據其服務物件,又分為兩類:前者服務於廣泛的學生群體,後者則針對特定學科或高校。

在社媒平臺,有學生稱保研是“大學最貴的奢侈品”大學。這名學生列出了保研相關花銷,其中輔導類費用超過17000元,包含兩項論文輔導、兩項衝刺期輔導。

8月初,我以大二學生的口吻,在社媒平臺釋出了一則“求推薦保研機構”的帖子,目的是瞭解行業情況大學

30個小時內,我收到了17條評論、33條私信大學。有4家提供保研輔導的機構聯絡我,介紹他們的優勢並推薦產品。我也順勢將之作為樣本,瞭解相關機構的服務和價格。

總的來說,保研服務囊括從大一就開始的全程班,績點提升,科研、競賽、論文、實習等專項輔導,以及定位諮詢、文書撰寫、模擬面試、論文修改、專業複習等衝刺期輔導大學

綜合這些機構的報價,全程班8萬元起步,衝刺期服務2.5萬元起步,一學年的績點提升輔導1.5萬元起步,論文輔導專項7000元起步,科研輔導專項2萬元起步大學。其中一家全程班報價近9萬元的機構提到,如果沒拿到目標院校offer或保研資格,會退還衝刺部分的1.5萬元。

大學第一年,他們先交8萬進“保研班”

社交媒體上的保研機構廣告大學。(圖/網路截圖)

隨著自媒體的發展,不少保研上岸的學長學姐也提供個人的付費輔導大學。聯絡我的人中,有一部分ID就叫“某某學長”“某某學姐”,稱可以提供一對一的輔導服務。

碩士畢業的陳晨,在大四上學期時也做過這類輔導,包括付費諮詢和材料打磨大學。對於比較基礎的諮詢,比如獲得某校的“優營”是不是代表會獲得“鐵offer”(即成為優秀營員是否代表獲得預推免資格),或者某校筆試、面試的考察方向,陳晨覺得沒必要收人家的錢。

陳晨是這樣收費的:修改個人陳述65元/篇,半小時的模擬面試65元/場,一小時的諮詢約100元/次,打包的資料80元大學。由此可見,個人輔導服務劃分更細,收費較低。

但如何確認輔導者個人身份的真實性,成為一個難點大學。陳晨發現,有些自媒體博主存在經歷造假的情況。他們自稱就讀於名校,但釋出的內容含糊其辭;有使用者指出質疑,他們乾脆就停止更新了。

保研要靠學長的傳幫帶

某頭部教育培訓機構在其保研輔導產品的介紹檔案裡,詳細勾勒了圍繞保研展開的大學生涯規劃大學。總的來說,大三下學期正式衝刺夏令營之前,學生需要保證高位績點,高分過大學英語四六級或者雅思、託福,收穫高質量競賽的獎項,發表高質量論文,最好還要參加國際交流專案。

大學第一年,他們先交8萬進“保研班”

某機構介紹的大學生涯規劃大學。(圖/網路截圖)

張晴去年接到保研offer之後,抱著賺錢的想法,相繼在五家機構兼職——有些是垂直類保研機構,有些是開展保研輔導業務的教育培訓機構大學。夏令營和預推免的定位與規劃、全程伴學、績點輔導的單子,張晴都接過。

雖然張晴覺得作為中介的機構賺了很多錢,但她不考慮單幹,因為她不喜歡對接招生大學。她更認為,只有在家長主導的情況下,學生才可能拿出一大筆錢報班,而家長通常更信任大型機構。

據張晴介紹,申請進機構當兼職老師,前提是保研上岸大學。至於接單,需要填寫一個收集資訊的表格,包括自己的本科院校、上岸院校、專業、意向輔導課程的成績、競賽經歷等。如果報課學生目標院校明確,機構會為之挑選有一定匹配度的輔導老師——比如拿過該校優秀營員。

有個別機構不讓張晴與學生閒聊,擔心她透露自己的學生身份大學。實際上,在張晴所在的機構,參與日常授課的老師基本上是在讀研究生。而正職人員通常對接招生,負責在群裡釋出通知、監督學生學習以及老師有無違規操作。

作為帶課老師,張晴的酬勞按課時結算大學。45分鐘為一個課時,但服務不同,價格也不同。講院校定位一般需一個課時,除了上課,還會產出一份定位報告和PPT,張晴大概能拿到150元。不過,她最常接的單子是大一、大二學生的績點輔導,一個課時100元。她通常會講一兩門學科基礎課,但機構並不提供資料,她借用的自己學校上課的PPT。

而機構對張晴的監督透過課程錄製進行大學。有時候是張晴自己錄了課發到群裡,有時候會用到專門的錄課系統,上完課即自動上傳。

阿圓是某保研機構的簽約小導師大學。她在保研時用過這家機構的免費資料,機構由此和她建立聯絡。所以,即使阿圓沒有報班,機構也能獲取她的保研去向,然後溝通、簽約。阿圓說,機構還會聯絡內部人員,讓他們在各院校公示的錄取名單中尋找潛在的輔導老師。

雖然簽約近一年,但阿圓還沒接過單大學。她解釋道,簽約只是代表自己成為導師庫的一分子,是否接單可以自行選擇。因為在這個龐大的、不乏清北研究生的導師庫裡,並不缺接單的人。

阿圓有師兄、師姐長期接這個機構的單子大學。根據她的觀察,機構提供的針對性小型輔導如簡歷最佳化、模擬面試,比較有效果。不過,能否見效也跟導師的個人背景、能力緊密相關。至於全程班,據她所知,有學員抱怨“導師沒有認真備課”。

大學第一年,他們先交8萬進“保研班”

(圖/《請回答1988》劇照)

“單幹”的陳晨第一次接到服務需求,比她意想的來得快大學。當時,她想做自媒體,計劃基於自己已塵埃落定的保研結果,創作相關垂直內容,支撐持續輸出。於是,她開始分享自己的本科學習和保研經驗。發了兩三個帖子後,就有人問她接不接輔導。

她發現,有的帖子從漲粉、點贊、評論等指標來看可能很一般,但只要被有需求的人看到,它們也能轉化為付費輔導的單子大學

讀研後,陳晨就沒有繼續提供付費服務了大學。一方面,她覺得自己衝刺階段的保研經驗有時效性,一年內還有參考價值,第二年再講就“沒良心”了;另一方面,接這類服務需要圍繞保研話題持續更新社媒,但她認為自己的相關經驗已經說完了,不想一直“炒冷飯”。

績點只是門票大學

資訊差才是硬通貨大學

關於保研,網上流行著這樣的說法:績點只是門票,資訊差才是硬通貨大學。為了打贏這場“資訊戰”,有越來越多的學生選擇購買付費輔導,以獲得安全感。

程菲是這個夏天奔忙於夏令營與預推免的一員大學。在她看來,保研是一個非常需要彌合資訊差的過程。最基本的,要時刻關注資訊的釋出,比如目標院校的夏令營、預推免報名和宣講會等通知可能在官網釋出,也可能在公眾號釋出,要是不加留意,很有可能錯過。程菲有一個朋友,在心儀院校預推免報名截止後才得知訊息,但為時已晚。

除了報名渠道,申請環節也需要重視大學。首先是寫個人綜述。雖然程菲覺得這一關最重要的還是績點,排名夠硬的話不需要花太多工夫潤色文書,但她還是找了學長學姐幫忙打磨。接著是瞭解筆試、面試流程,各個院校自主開展的考察各具特色,這些資訊往往需要嚮往屆學生打聽。

7月,程菲參加了心儀學校的預推免選拔大學。參加這所學校的面試前,她在社媒平臺聯絡了該校一名在讀的學姐,花了100元進行模擬面試。面試結束後,她認為這筆錢確實花得很值。

程菲覺得,保研機構之所以吸引大家,就在於它們吸納了大量已經上岸的學長、學姐大學。在應對這種不確定性較高的考核時,它們能提供可信度較高的參考意見,包括各個院校的風格、真題等。嚴格來說,各個院校的考試流程和往屆真題並不對外公佈;但在不涉及洩題的前提下,來自過來人的經驗分享,讓後來者受益匪淺。

程菲也瞭解過市面上的保研機構,但她無法接受如此高的費用大學。她會透過關注公眾號、在社媒上搜尋或者找學長、學姐輔導的方式,獲得定心丸。對她來說,對抗焦慮的方式就是補上各種缺失的資訊。至於如何分辨資訊的準確性,程菲說“純賭”,只能不斷地找、比對。

另外,程菲也意識到,本科院校如果屬於“雙一流”序列,會有加成效應大學。她就讀的是一所實力不錯的985院校,她承認,這讓她更容易進入複試環節。而本校的學長、學姐也是一種資源。程菲所在的學院,每年都會舉辦保研分享會。她覺得,自己的保研之路還算順利,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參考了學長、學姐的經驗和資料。

大學第一年,他們先交8萬進“保研班”

(圖/《二十不惑》劇照)

阿圓也有相似的看法大學。她認為,準備保研時,拿到往屆真題和拿不到往屆真題之間,存在著很大的資訊差。而985強校在夏令營入營、預推免名額上都有優勢,相應地,下一屆學生可參考的資訊也就更多。

根據穀雨資料的統計,截至2025年6月20日,全國3167所高校中僅有433所具備推免資格,佔比約13.7%大學。而147所“雙一流”高校全部在列,佔據了大部分推免名額。

當一件事情有人知道而有人不知道,資訊差就產生了大學。如果獲得資訊的人愈發聚集,且有一定門檻,資訊差的溝壑會加深。雙非院校的學生,在保研路上需要面對的資訊差更多,也更難獲取有效資訊。這似乎形成了一個難以打破的迴圈。

這就對個人的資訊收集能力提出極高的要求大學。有人選擇相信自己,覺得沒有什麼是自己找不到的;也有人選擇尋求外部支援,找機構或個人進行輔導。兩種方式孰優孰劣,就看個人的選擇。

大學第一年,他們先交8萬進“保研班”

(圖/《少年派2》劇照)

上了保研班就一定能上岸大學

在機構兼職的一年裡,張晴接觸過報讀全程班的大一學生,她明顯感覺到,家長才是更想報班的人大學。大部分學生對於學習並不上心,就連基礎專業課都不願花心思,大多時候只是為了期末考試或者掛科補考“臨時抱佛腳”。

她帶過一個雙非院校的學生,績點排名是專業的前30%,家長給他報了一個C9(即九校聯盟,首批“985工程”建設高校)保研班大學。這個暑假,機構安排了老師帶他打競賽,之後還準備投幾篇普刊論文。

但張晴認為,有些家長並沒有考慮自己的孩子適不適合走保研之路,卻執著地要求孩子衝刺清北、C9大學。這個時候,一些機構也在烘托焦慮的氛圍,把打競賽、發論文描述得過於高大上。“實際上,保研最看重的還是排名和英語水平。除非在競賽中拿到很好的名次,或者論文發到很好的刊上,不然,約等於沒有。”張晴說。

讀大一時,張晴對於發論文有一種自我賦魅心態,於是,她找機構諮詢了論文輔導課程大學。對方報價1萬多元,稱會安排一位高校教授上課,學生們專攻一個主題,幾個月就可以產出一篇達到發表水準的論文。張晴當時就覺得“詭異”,也“不太信”。

在這樣的氛圍下,造假、代寫等觸碰紅線的行為開始滋生大學。張晴給一個大三學生做過定位輔導,她看到對方有發表論文的經歷,就問他這篇論文寫的是什麼。對方說他也不太熟,還沒仔細看。張晴搜尋後發現,這家刊物已經被某些學校列入黑名單。

(圖/《墊底辣妹》劇照)

陳晨也認同,保研輔導行業製造了許多不必要的焦慮大學。“有些人為了賺錢,會大肆渲染保研的焦慮以及發論文的難度。這是這個市場很亂的一部分。”在她看來,希望透過消費行為獲得某種類似擔保的確定性,是人之常情,但我們應該有這樣的意識:這樣的保證是不現實的。

準備保研時,因為對專業課成績沒有太大信心,陳晨購買過2000元的專業補習課大學。但現在回想起來,她覺得用處不大。機構的確會發很多資料,也會結合當下案例細緻講解,但這往往會讓人產生這樣的心態——只要有機構幫我整理好資料,只要我把資料全部學會,我就一定能上岸。但現實並非如此。

但陳晨也理解其他人的焦慮大學。雖然她的成績在班上排第一,但在保研那段時間,她常常因為壓力大而哭泣。她覺得自己專業課不紮實、英語口語不熟練,尤其是跟“搭子”模擬練習之後,整個人都會被“我完蛋了”的想法籠罩。

雖然離自己為保研而戰只過去4年,但陳晨發現,保研競爭愈演愈烈大學。陳晨有個低一屆的同專業學妹,兩人成績差不多,但陳晨保研時排在班級首位,學妹保研時則排到班級第六位。

陳晨認為,很難說保研有某種固定的規則,它需要人做很多判斷大學。但這對於一個二十一二歲的人來說,是很難的事情。再加上,現在很多人把保研看成“第二次高考”,抱有太大期望,壓力也相應增加。在此背景下,清楚地認識保研對於自己的發展到底意味著什麼,反而更難了。

如果能跟當時哭泣的自己說點什麼,陳晨想說:沒什麼好哭的,也沒什麼好完蛋的大學

大學第一年,他們先交8萬進“保研班”

(圖/《墊底辣妹》劇照)

(文中陳晨、阿圓、張晴、程菲均為化名)

排版大學:王雨璇

本站內容來自使用者投稿,如果侵犯了您的權利,請與我們聯絡刪除。聯絡郵箱:835971066@qq.com

本文連結://jnhjhw.com/tags-%E5%A7%9C%E7%8F%AE%E7%91%A4.html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