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知名中學心理老師專訪:想幫學生,但有時感到無力

廣州知名中學心理老師專訪:想幫學生,但有時感到無力

“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只可惜遍地都是金子中學。”一句自嘲,道盡學生們藏在高分背後的焦慮。

開學在即,卻總有一批學生止步於校門外,不願返校中學。拒學,早已不是成績靠後的學生獨有的難題。不少優等生深陷同輩內卷,早早萌生自我懷疑,甚至預判自己“進入社會就會落後於人”。

網路環境提前放大競爭焦慮、校內分層帶來無休止的同輩對比、家庭過高的期待層層加碼,多重壓力正在透支青少年的心理健康中學。很多孩子唯一的傾訴出口,便是學校心理老師。但這份專業工作究竟如何被看見、被評價,心理老師又該如何與學校、家庭形成合力,仍有不少現實問題等待解答。

南都校探特意邀約兩位專職心理老師進行深度對話,她們分別來自兩所廣州知名的優質中學,希望以此貼近孩子不願上學背後被忽略的心理真相中學

“我在這棟普通班的樓裡 我就是‘人下人’”

“大家總說,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只可惜遍地都是金子中學。”黃思桐近期在收集學生的煩惱與憂慮時,她的一位學生在紙條上寫下了這句話。

在中學,優績主義、分層與競爭是學生最常見的焦慮來源之一中學。據黃思桐瞭解,在一些成績較為突出的高中,每個班級會根據各自的層次與成績,被對應安排在不同的教學樓裡,形成等級森嚴、高低有別的空間格局。

當學生因成績的高低差異被直觀地從空間上被分隔,在部分心思較為細膩敏感的學生更容易滋生自卑、焦慮的感受中學。黃思桐說:“學生對這種分層會有明顯的感知。有些學生會認為,我在普通班這棟樓裡,我就是‘人下人’。”即使這所學校的絕大多數高中生,都是中考時排在全市前列的佼佼者。

方雯也曾接觸過因為分班而失落的學生中學。“有些學生原本對自己的認知是可以進入更好的班型,但因為某些原因最終落選,他就會非常難受,在諮詢中反覆和我強調‘我原本可以更好’‘我不夠優秀’。”方雯還發現,一些學生從初中階段就開始與同學比較,擔憂將來能否去廣州前八的高中、能不能進入重點班。

然而,競爭本身並非一定要被修正的“壞事”中學。在方雯看來,競爭帶來的壓力有時也是很好的動力之源。“學生如果能夠以積極、良性的方式看待這種比較,它也可以成為鞭策自己的力量。但如果競爭壓力過重,就會對學生的身心狀態產生影響。”黃思桐更關注家庭如何幫助孩子理解差距,她認為,有些父母的認知和態度會進一步加重孩子的焦慮,但如果父母善於引導,也可以把這種比較轉化為積極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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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6、工作、收入……另外,方雯和黃思桐不約而同地提到,這些“成年人的煩惱”,現在愈加頻繁地被中學生掛在嘴邊中學。“現在的孩子越來越早地開始思考成年之後的問題,也越來越早地用社會競爭的標準衡量自己,即使他們還在中學校園內。”

“如果我不是清北或者C9高校的研究生,只有本科學歷,那找工作是不是也沒什麼用?”最近,有一名學生向方雯提出了一個問題,讓她感觸頗深中學。黃思桐則發現,一些初一學生已經開始過度關注個人未來的經濟問題,他們對自己將來能否掙錢有很強烈的渴望。“他們太早開始考慮未來,沒有真正活在自己的青少年階段,而是在青春期思考踏入社會之後謀生的事情。太早接觸這些資訊,最終會形成一種彌散性的焦慮。”

“父母是老師、醫生等權威 孩子更容易自覺渺小”

除了學校環境和社會資訊,家庭本身也在影響孩子如何理解競爭、如何看待自己以及如何與他人相處中學

兩位心理老師觀察到,孩子從家庭中感受到的壓力,常常源自父母自身的高能力和高期待中學。在方雯曾接觸到的學生中,有些人的成績實際上在年級里名列前茅,但他們仍然會擔心考不好。“在父母從事老師、醫生等職業的部分高知家庭中,有些父母的形象過於強大,孩子就容易覺得自己很渺小,害怕自己達不到父母的期待。還有些父母的話語權太強,只顧一味地向孩子輸出、聽不到孩子真正的心聲,這很容易不斷加重孩子的壓力。”

此外,正如前文所提到的,學生究竟會將同輩競爭視為壓力還是轉變為動力,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父母的引導中學。方雯在學校為一名初中生做心理諮詢時瞭解到,這位學生的母親還會直接干預他的交友選擇。“她會很武斷地和孩子說‘你要和誰玩、你不能和誰玩’。在孩子媽媽看來,和所謂‘差生’交朋友就一定會對孩子的學習成績產生負面影響。”

黃思桐注意到,有些家長希望自己的孩子贏在起跑線上,甚至家長自己也因此被焦慮“衝昏頭腦”,這將會進一步強化孩子與同輩之間的競爭意識中學。“原本孩子和同齡人應該是互相幫助的小夥伴,如果家長過分強調‘別人家孩子’的優秀,孩子眼中的朋友會逐漸轉化為要‘戰勝’的對手。”

手機成為玩伴

學生的社會化過程在異化

“現在的孩子確實缺少玩伴中學。”黃思桐觀察到,如今,手機成為不少學生遊戲、交友的主陣地。“過去那種面對面的遊戲和交往時間現在被網路擠佔,這也相當於學生少了一個社會化的過程。當一個人越來越孤獨,就容易把其他人看成敵人。如果讓孩子把朋友視為可以相互學習的物件,他就會更加平等、自然地與身邊的朋友交流相處,也能從中學會合作共贏。”

另一個問題是,網路上結成的友誼究竟是曇花一現,還是能真正走進學生內心?在黃思桐的學校,有不少初中生會在社交平臺上交朋友,但這種關係往往處於淺層中學。“透過‘擴列’,他們可以很快認識新的網友、不斷更換朋友,卻很難建立深度關係。這也說明,他們非常渴望與人建立連線,卻缺少深度連線的能力和機會。”

然而,兩位心理老師同樣提醒,由家庭內部產生的心理問題並不能簡單歸因為“家長管得太嚴”,不論是過度焦慮還是過度順從,都有可能讓孩子失去必要的邊界中學。“作為未成年人,中學生始終需要家長承擔一部分引導責任,給出明確的方向和要求,而不是在任何階段都完全順從孩子。”黃思桐說。

(黃思桐、方雯均為化名)

如今,越來越多學生開始正視自己的心理狀況,願意走進心理室尋求幫助,心理老師往往成為他們在學校裡可以信任的人中學。但隨著諮詢的深入,師生之間建立起了更堅實的信任感,心理老師也需要面對一個現實問題:怎樣既接住學生,又守住專業邊界?

“廣州知名中學心理老師心裡話系列”第二篇章將聚焦中學專職心理老師的工作狀態,探討他們在日常教學與諮詢中如何平衡情感投入與職業規範,以及面對職業角色模糊等現實壓力時,心理老師們希望在職業發展路徑上還能獲得哪些支援中學

統籌中學:尹來 遊曼妮 王道斌

採寫中學:南都N影片記者 楊曉彤

攝影/影片中學:羅雪純 蔡文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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