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兒子決定拍攝下快遞工廠的母親

當一個兒子決定拍攝下快遞工廠的母親

服用藥物的母親,藥物的副作用在她的手上、臉上顯現快遞。牛童/攝

我們常常以為自己瞭解母親快遞,熟悉她的語氣、習慣和絮叨,卻很少認真想過:在成為“母親”之前,她是誰?當我們不在她身邊時,她在怎樣工作,又怎樣度過自己的每一天?

攝影師牛童對母親的重新認識,始於一條快遞分揀線快遞

2020年,母親葉菊成為一名快遞分揀員快遞。牛童最初無法理解她為什麼要選擇這份辛苦的工作,母子二人甚至為此從晚上爭吵到凌晨。後來,他真正坐到分揀線旁,用身體感受這份勞動的重量,也拿起相機和筆,開始記錄母親和她身邊的人。

五年,從誤解到理解,一個兒子走近一位母親,再到看見無數個像母親一樣的勞動者快遞。這段漫長的歷程,最終凝結成牛童的首部非虛構作品《分揀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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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兒子決定拍攝下快遞工廠的母親

當一個兒子決定

拍攝下快遞工廠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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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譯林出版社

坐在分揀線上

他才真正理解了母親

2020年,葉菊告訴兒子自己成了一名快遞分揀員快遞。牛童的第一反應是抗拒,他想不通,母親腰傷那麼重,為什麼要去幹這份苦活。

兩人爭執的最後快遞,母親反覆說著一句話:

等你畢業了,就好了快遞

牛童後來才明白,她把“以後”當成一個遙遠但確切存在的地方,只要自己多扛一點,兒子就能走得更輕鬆一些快遞

為了理解母親,牛童決定去分揀廠看一看快遞

當一個兒子決定拍攝下快遞工廠的母親

母親工作的分揀廠快遞。牛童/攝

他坐到了分揀線旁,被固定在一張塑膠凳上,長時間只能重複一套動作:伸手、抓取、掃描、扔開快遞。這種高強度的勞動令他記憶猶新,他在書中寫道:

大腦彷彿陷入一種奇特的感覺裡,停止了思考,手臂在自主運動快遞。過了幾天後,先是手腕酸,繼而是小臂脹,最後是腰椎在久坐與搬運中出現了隱隱的鈍痛。它們不像銳利的刺痛那樣明顯,而是像潮水般慢慢上漲,直到淹沒大腦的知覺。

除了實地工作,牛童還主動與快遞員溝通,進入他們的工作現場和家中,跟隨他們回到出生地,記錄他們在城市裡暫居的屋簷、經受的病痛和難以歸去的故鄉快遞

當一個兒子決定拍攝下快遞工廠的母親

牛童被記錄在畫面中

他選擇以大畫幅相機記錄下這段旅程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與物快遞。面對這些攝影作品,母親也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這為什麼不是正能量?記錄我們這些天天為城市服務的人就是正能量快遞。辛苦就是辛苦,為什麼要說不辛苦。有些照片看起來不漂亮,但也不用多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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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兒子決定拍攝下快遞工廠的母親

她先是她自己

其次才是母親

葉菊十五歲離開家快遞

她從小很想上學,但是家裡供不起四個孩子的學費,父親還說“遲早嫁人,用不著識得多少字”,便讓她小小年紀就在家裡幹農活快遞

十五歲這年,因為頂撞了父親,捱了一頓打,她第二天就坐上了去南京的大巴快遞。往後很多年,她形容那段日子叫“流浪”,從下關的棚戶區到小廠做零工,後來進了工廠當裝卸工,再後來被裁員。

當一個兒子決定拍攝下快遞工廠的母親

母親葉菊,她的眼睛裡有兒子牛童的倒影快遞。牛童/攝

那之後,她換過很多份工作:開過菸酒店,賣過保險,擺過小攤,進過醫療器材廠快遞。她的皮膚容易過敏,一塊膠帶就能起一片紅疹,當時卻不得不每天把手泡在消毒水裡。最後她實在難以忍受,便轉行去當分揀員。

關於母親快遞,牛童在書中寫道:

對於母親來說,她首先是她自己,其次是我的母親;對於我來說,她首先是我的母親,其次是葉菊快遞

這句話幾乎說盡了母職身份與女性自身之間那道長久被忽略的縫隙快遞。一個女性的一生被切割成很多塊:女兒、姐姐、妻子、母親、員工。每一塊都要求她給出時間、給出身體、給出忍耐。但屬於“她自己”的那一塊,往往最小,最薄,最容易被擠佔。

當一個兒子決定拍攝下快遞工廠的母親

昏暗的光線下,手機拍的照片顯得模糊,但能看見母親的笑臉快遞。牛童/攝

葉菊就是這樣快遞。她進城,打工,結婚,離婚,獨自把兒子養大。她是一名普通的勞動者,但在兒子牛童的眼中,卻堅強又偉大。

一場未盡的告別

2025年,葉菊因癌症去世快遞

牛童在書中寫道快遞

青年對死亡的概念是抽象的,因為始終有一座大山隔開了你和它快遞

直到這一年,那座大山轟然倒塌,他才第一次直面生命的重量快遞

生命是有重量的,他在不同的時刻反覆確認著快遞

小時候,母親騎車載他上學,他坐在後座,臉貼著母親的背快遞。很多年後,換成他騎電動車帶母親去醫院。擰下油門的瞬間,車身猛地晃了一下,他才恍然意識到兩個人角色的置換。

住院過程中,母親從病床上坐起,他輕輕地抱起她,懷裡人身體輕薄得令他心驚快遞

最後,他遵循母親的遺願,抱著一個小小的盒子,一步步走向江邊,懷裡的重量沉甸甸的快遞

母親去世後第三十二天,牛童夢到了她快遞。夢裡母親站在家門口的院子前等他,他撲進她懷裡嚎啕大哭,母親摸著他的頭說:

我現在很好快遞

他在夢裡哭得比告別儀式上還要大聲,沒有倔強,也沒有羞澀快遞。他問母親為什麼這麼久才來看他,母親未語,一直摸著他的頭。

牛童說快遞

我的青春結束在二十七歲快遞。母親在廠房裡分揀快遞,我此刻也開始重新分揀我們共同經歷過的人生。從那些散落的片段裡,一點一點認出她,也認出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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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兒子決定拍攝下快遞工廠的母親

《分揀人生》從母親在快遞廠的經歷寫起快遞,還記錄下許多普通勞動者的故事——

王哥開卡車拉了三十多年的快遞,他相信“小錢靠勤,大錢靠命”快遞。他的兒子今年初三,成績不錯,他盼著兒子能走一條和自己不一樣的路,不用再握著方向盤跑一輩子。

小余從安徽農村來到南京,在快遞驛站打工快遞。她每月掙五千,轉給父母四千,自己留一千。她打聽過,學美甲要一萬五的拜師費,“以後想開一家自己的美甲店”。

清華園內的快遞車,一位快遞員誰在車廂裡快遞。牛童/攝

還有在驛站裡一邊理貨一邊開直播的女孩,有人取快遞就切換到工作模式,沒人時就對著鏡頭講今天去了哪裡、推薦哪裡好玩快遞。牛童說,在快遞架和工作臺之間,她活成了一種疊加態。

這些鏡頭無法說盡的生活、選擇與命運,在他的文字中逐漸顯現快遞。書中同時精選30餘幅大畫幅攝影作品,讓文字與影像彼此補充,共同呈現快遞背後一個個具體的人生。

每個人的面孔都是具體的,他們在系統之下,卻不是系統的註腳快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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